第十三章第1页 龙鲸落日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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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敬尧笑了。看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
那个笑容从嘴角开始,慢慢地、慢慢地蔓延到整张脸上。不是清源山寺庙里那种歇斯底里的、濒临崩溃的笑,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笃定的、像是一个棋手终于等到对手落错了子的笑。
“你们很聪明。”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只有我们三个人能听到。枪口纹丝不动地顶在我的眉心,他的手腕稳得像焊死在那里的。“但这一次,你们输了。”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移到赵远航脸上,又从赵远航脸上移回来。
“漂亮国的防火墙很厉害。比你们龙国科学院评估的要厉害得多。你们往里面强行注入病毒——确实很厉害,那段量子波形的编码方式,我花了三个月才完全读懂。但你们忘了一件事。”他的嘴角又往上扬了一点,“你们在撞门的时候,门后面的人,也在听着你们的敲门声。”
赵远航的手抖了一下。枪口在沈敬尧的后脑勺上画了一个更不规则的圆圈。
“我只需要在防火墙上挖一个洞。”沈敬尧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得像在分享一个秘密,“把你们的数据清空,再注入我的数据。我不仅能得到落日计划所有的地形数据、地质样本、钻探进度、技术参数——我还能掌控整个落日计划。”
他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年轻的、冲动的、燃烧的亮,而是一种更冷的、更精确的、像激光制导炸弹一样的光。
“你们以为龙国是唯一一个想要落日计划的国家吗?你们以为漂亮国是唯一一个在打它主意的势力吗?陈海生,这个世界上,想要这座能量站的人,比你想象的多得多。而最想得到它的人——”
他没有说下去。他不需要说下去。
“沈敬尧。”赵远航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紧得像一根被拧到极限的琴弦。“没有问题。我们可以耗下去。”
沈敬尧的笑容没有变。
“耗下去?”他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像是在品尝一杯放了太久的酒。“耗多久?五分钟?十分钟?还是——等到你们的援军从龙国飞过来?陈海生,你觉得漂亮国海军的第七舰队,会让龙国的任何一艘船、任何一架飞机、任何一枚导弹进入这片海域吗?”
他微微侧了一下头——幅度极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足以让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移到赵远航的脸上。
“赵远航,你的手在抖。你手里那把塑料玩具,打不死人。你的两颗特制陶瓷弹头,打不穿我的防弹衣。你瞄准的是我的后脑勺——没有防弹衣的地方。但你打得中吗?”
赵远航的手不抖了。不是因为沈敬尧的话让他镇定了,而是因为他把那只手的全部力量都用来压住颤抖。他的嘴唇紧抿着,脸上的肌肉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五分钟。”赵远航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需要五分钟。三分钟就够了。三分钟之内,只要有人——”
“有人?”沈敬尧的笑意更深了。“谁?林岳峰?陈远?还是那些正在忙着签到领记者证的各国媒体?赵远航,你看看窗外。这片海域里,除了漂亮国海军的军舰,就是漂亮国海军允许存在的船。龙国的海上飞艇是唯一一艘不属于漂亮国盟友的船只,它现在正被三艘漂亮国驱逐舰‘护送’着,连靠港的资格都没有。你们的退路,从我让你们通过安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存在了。”
我的心沉了一下。不是那种慢慢的、一点一点下沉的沉,而是那种——你知道的——像电梯的缆绳突然断了,整个人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支撑,自由落体,心脏被提到了嗓子眼的那种沉。
他让我们通过安检。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个捡起烟盒的联合国士兵,那个刷了ID卡就放行的门卫,那条畅通无阻的走廊,那扇没有经过二次核验就打开的中央控制区的门——所有的顺利,所有的“太正常了”,都是因为他让他们顺利,他让他们正常。
他需要我们把病毒带进来。他需要我们的病毒去撞开漂亮国的防火墙。他只需要在防火墙被撞开的那几分钟窗口期里,把他自己的数据读取设备接上去,把落日计划的核心数据全部拉走,然后在我们的病毒完成写入之前,把一切都清空。
我们不是来偷东西的。我们是来给他开门的。
一个金属物体从沈敬尧的左手飞出来,落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到了赵远航的脚边。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的设备,黑色的外壳,正面有一个小小的倒计时屏幕——红色的数字在跳动,04:32,04:31,04:30——屏幕下方是一个细长的进度条,和我们的病毒写入时的进度条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它旁边多了一行小字:“DATA EXFILTRATION”。
04:12……04:11……04:10……
进度条已经到了百分之七十多,还在一点一点地、稳定地、不可逆转地往上涨。
他正在疯狂地从落日计划的服务器里往外拉数据。地形数据,地质样本,钻探参数,控制协议——落日计划积累了十年的、价值两万亿美元的全部核心机密,正在通过他手里那个比硬币大不了多少的设备,以量子隧穿的方式,无声无息地、不可追踪地,流向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04:00……03:59……03:58……
中央控制区的金属门发出了一声清脆的蜂鸣。
门开了。
一个漂亮国军官走了进来。他的军衔不低——肩章上是一颗银色的五角星,准将,和沈敬尧肩上的那颗一模一样。他的身材很高大,至少有六英尺二英寸,肩膀宽得像一扇门板,军装被撑得没有一丝褶皱。他的脸是那种典型的漂亮国职业军人的脸——方下巴,薄嘴唇,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是浅蓝色的,冷得像北大西洋冬天的海水。
他走进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纸杯,白色的,杯壁上有一圈棕色的水渍。他显然是临时起意来巡视的——也许是听到了什么动静,也许只是路过,也许什么原因都没有,只是在错误的时间,推开了一扇错误的门。
他看到眼前这一幕的时候,咖啡杯停在嘴唇前面五厘米的地方,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从沈敬尧身上扫过——准将,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姓名牌“SHEN, J.Y.”。然后扫到我身上——中校,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姓名牌“MCKINLEY, W.”。然后扫到赵远航身上——少校,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姓名牌“CARTER, J.”。
三个漂亮国军官。一个用枪顶着另一个的额头,一个用枪顶着那一个的后脑勺。三把枪,三个人,一个凝固的、荒谬的、像一幕被按下了暂停键的荒诞剧。
他放下咖啡杯。动作很慢,慢得像在做一个已经被排练过无数次的仪式。他把杯子放在旁边的服务器机柜顶上,杯底接触到金属表面时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他开口了。一口流利的英语,纯正的漂亮国南方口音,拖腔拖调的,但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清清楚楚,像一把被磨得发亮的军刀,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放下枪。立正。”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中央控制区这片安静的、被服务器嗡鸣声填满的空间里,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了空气里。他的军衔比我们所有人都高。准将,三颗星,在漂亮国陆军的等级体系里,他的话就是法律。至少,在一个正常的情况下。
没有人动。
沈敬尧没有放下枪。赵远航没有放下枪。我没有动。三个穿着漂亮国军装的人,站在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中央控制区的服务器机柜之间,被一个漂亮国准将命令放下枪,没有一个人动。
那个准将的眼睛眯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我们胸口的姓名牌,然后从腰间抽出一个手持扫描仪——和安检通道里用的那种一模一样,只是型号更新,体积更小。他把扫描仪举起来,对准沈敬尧的姓名牌。
屏幕亮了。红色的。
“SHEN, J.Y.,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准将”——这一行是绿色的。“生物特征不匹配”——这一行是红色的。
他转向我。扫描仪对准我的姓名牌。红色的。
他转向赵远航。红色的。
三个人,三个名字,三张脸,没有一张对得上。
那个准将把扫描仪收回腰间。他的动作很慢,慢得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可见——手指捏着扫描仪插入腰带上的卡槽,按下去,听到“咔”的一声,然后松开手。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那双浅蓝色的、冷得像北大西洋冬天海水的眼睛——里面的温度又降了几度。
他走到墙边的一个控制面板前,按下了一个红色的按钮。
“封锁。”
那个词从他的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警报声在那一瞬间撕开了整个空间。
不是那种普通的、你在大楼的消防演习里听到的那种懒洋洋的、有气无力的警报。而是那种——你知道的——那种在潜艇里听到“反应堆泄漏”或者“导弹发射井进水”时才会响起的、尖锐的、刺耳的、像一把电钻直接钻进颅骨里的声音。
红色的警示灯开始闪烁。一明一灭,一明一灭,把中央控制区的每一寸空间都染成了血的颜色。服务器机柜上的绿色指示灯全部变成了红色,通风管道里的气流声停了,日光灯管闪了两下,灭了,应急照明系统在零点三秒后启动,惨白的灯光从天花板的四个角落射下来,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成了歪歪扭扭的、扭曲的形状。
落日计划被迫断电了。不是整个平台断电——备用电源还在运转,钻探塔顶端的红色航空警示灯还在闪烁。但中央控制区的主服务器被切断了外部电源,切换到了应急模式。那枚还贴在服务器外壳上的银灰色金属片,那个正在往外拉数据的黑色设备,全部停止了运转。
数据清零了。进度条消失了。倒计时停在了02:17。
沈敬尧是第一个动的。
他的枪口从我的额头上移开——不是慢慢地、小心翼翼地移开,而是猛地一收,像一条被烫到的蛇。他后退了两步,转身,朝中央控制区的后门跑去。他的步子很大,速度很快,准将的军装在红色的警示灯下变成了一团模糊的、移动的暗色块。
“跑!”赵远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那种——在潜艇里听到“鱼雷来袭”时,值更官本能地喊出的那个字。短促的,有力的,不需要任何解释的。
我跟上了沈敬尧。赵远航跟上了我。
我们跑出了中央控制区的后门,跑进了一条更窄的、灯光更暗的走廊。走廊的两侧是各种管线和电缆,头顶的应急灯每隔五米一盏,发出昏黄的、有气无力的光。身后传来那个准将的声音,通过广播系统传遍了整座平台:
“All personnel, this is a code red lockdown. Unauthorized individuals are attempting to breach the core facility. All security units, converge on Sector C. Lethal force is authorized. Repeat, lethal force is authorized.”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安全门。沈敬尧比我们先到三秒。他没有刷卡,没有按任何按钮,而是从腰间抽出那把金属手枪,用枪柄狠狠地砸在了门边的紧急开关上。有机玻璃的盖子碎了,他的手指按下了里面的红色按钮。门开了。
门后面是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一个中转区域,堆满了各种设备和工具。有几个穿着白色防护服的技术人员正在工作,他们看到三个军官——一个准将、一个中校、一个少校——从安全门里冲出来,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恐惧。不是因为认出了我们是冒牌货,而是因为——在这个级别的封锁警报中,任何从核心区域冲出来的人,都意味着某种可怕的、他们不想知道的事情正在发生。
沈敬尧没有看他们一眼。他穿过这个区域,推开另一扇门,冲进了外面的走廊。
走廊里已经乱了。
技术人员在奔跑,安保人员在集结,广播里的声音还在重复着封锁指令。有人从我们身边跑过,有人迎面跑来,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所措。一个年轻的联合国士兵端着枪从拐角处冲出来,看到沈敬尧的准将军衔,愣了一下,侧身让开了路。
我们拐进另一条走廊的时候,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那个漂亮国准将。
他站在走廊的正中央,双腿打开与肩同宽,双手端着一把M4***,枪口指向地面。他没有瞄准任何人,但他的姿势——那种重心微微前倾、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随时可以抬枪射击的姿势——让走廊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他的身后站着六个全副武装的联合国士兵。自动步枪,防弹衣,头盔上的夜视仪还没有翻下来,但枪口已经抬到了四十五度角。
“Stand down.”那个准将的声音不大,但在走廊里回荡,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嗡嗡的回响。“This is your final warning.”
沈敬尧没有停下。他的速度没有减,他的方向没有变,他像一枚被发射出去的炮弹,直直地朝那个准将冲了过去。
准将的手指移到了扳机上。
但沈敬尧比他的手指快。
他在距离准将两步远的地方猛地加速——不是那种均匀的加速,而是那种爆发式的、像弹簧被压缩到极限后突然释放的加速。他的右臂挥出去,拳头攥紧,指节突出,带着他全部的速度和全部的质量,砸在了那个准将的太阳穴上。
那一声闷响很沉,像潜艇舱盖被重重合上的声音。准将的眼睛在那一瞬间瞪到了最大,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膝盖先弯,然后是腰,然后是脖子,整个人像一栋被定向爆破的大楼,从中间折断,重重地砸在了走廊的金属地板上。M4***从他的手里滑落,在地上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身后的六个士兵举起了枪。
但他们没有开枪。
不是不敢,而是不能。这里是落日计划的核心区域,走廊的两侧布满了各种管线和电缆,头顶是通风管道和消防喷淋系统,墙壁后面是实验室和控制室。一颗子弹打偏了,可能会击穿某根冷却管道,可能会切断某条通信线路,可能会引爆某个他们不想引爆的东西。他们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瞄准镜里的十字架在沈敬尧的后背上晃来晃去,但没有一个手指扣下去。
我们跑了。
沈敬尧在最前面,我跟在中间,赵远航在最后面。我们的作战靴在金属地板上砸出一连串急促的、混乱的、像鼓点一样的声响。身后传来那个准将的**声和士兵们杂乱的脚步声,还有对讲机里断断续续的、被电流干扰的命令声。
我们冲出了那条走廊,冲进了一个更大的空间——像是平台的中央枢纽,一个圆形的、穹顶很高的大厅。大厅的地面上铺着防滑的金属网格,头顶是密密麻麻的管道和线路,四周有四个出口,每个出口都有红色的应急灯在闪烁。
大厅里乱成了一锅粥。
不是军人乱,是记者乱。那些从世界各地赶来的、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们,此刻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在大厅里四处奔逃。有人在喊,有人在哭,有人在用手机拍视频,有人蹲在墙角瑟瑟发抖。他们的证件——记者证、媒体通行证、采访许可——散落了一地,被人踩来踩去,印上了黑色的鞋印。
“封锁!封锁了!”
“他们不让任何人出去!”
“船!我们的船呢!”
我透过大厅的玻璃幕墙往外看了一眼。
港口那边已经彻底乱了。
几艘记者船正在拼命地往外冲——白色的游艇,蓝色的渔船,还有几艘看不出颜色的、被改装过的快艇。它们以最高速度驶离港口,船尾拖出长长的白色尾迹,像几条被猎狗追赶的、拼命逃窜的鱼。
漂亮国海军的军舰没有追。它们不需要追。
三声短促的、尖锐的哨声从军舰上传来。然后是扩音器里的英文,冰冷得像机器合成的声音:“Stop your vessel immediately. You are in a restricted area. Stop your vessel immediately or we will open fire.”
那些船没有停。它们开得更快了。
炮声响了。
不是主炮,是舰载的20毫米密集阵近防系统——那种每分钟能射出四千五百发炮弹的、原本用来拦截反舰导弹的武器。它的声音不像枪,也不像炮,而是一种连续的、撕裂空气的、像一匹巨大的布帛被从中间撕开的声音。
第一艘船被击中了。白色的游艇,船尾写着一个欧洲国家的名字。炮弹从它的左舷穿入,从右舷穿出,在船体上撕开了一排拳头大小的洞。船体猛地一震,速度骤降,然后开始倾斜。甲板上有人在跳海,有人被冲击波抛进了水里,有人趴在船边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
第二艘船试图掉头。它还没有完成转向,炮弹就追上了它。这一次命中的是船艏,驾驶台在一瞬间被削掉了,碎片飞上了几十米的高空,在阳光下闪着诡异的光。
第三艘船停下来了。它漂在水面上,一动不动,像一只被吓傻了的兔子。船上的记者们高举双手,有人举着白色的衬衫,有人举着记者证,有人举着不知道从哪里找到的白旗。
漂亮国海军的冲锋舟从军舰旁边驶出,高速冲向那几艘被击伤和停下的船。士兵们端着枪跳上甲板,把那些浑身湿透的、瑟瑟发抖的、有的还带着伤的记者们一个一个地按在甲板上,用塑料扎带绑住手腕,串成一串。
太乱了。简直太乱了。
漂亮国的士兵在追杀三个穿着自己军装的人。三个冒牌军官在前面跑,后面跟着至少两个排的正牌士兵,中间还隔着一群没命奔逃的记者。这一幕如果被哪个记者的摄像机拍下来传到网上,全世界的新闻圈都会炸开锅——漂亮国陆军工程兵团的中央控制区里,一群士兵在追杀自己的三个军官。
但我顾不得想那么多了。
“这边!”沈敬尧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他拐进了左手边的第三个出口,我跟了上去,赵远航紧跟在后面。
那条通道比之前的窄,灯光也更暗。通道的尽头是一扇防火门,沈敬尧一脚踹开了它。门后面是——海。
不,是平台的边缘。我们站在平台最外沿的一圈走道上,脚下是镂空的金属网格,透过网格可以看到几十米下面的海水在平台基座上拍打出白色的泡沫。头顶是钻探塔的塔身,银灰色的钢结构直插云霄,塔身上布满了爬梯、管道和工作平台。
身后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英语的喊叫声。他们已经追到了通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