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4 各使部曲，驰援定州第1页 大唐协律郎
0804 各使部曲，驰援定州第1页 大唐协律郎0804 各使部曲，驰援定州(第1/1页)
在段崇简的严令催促之下，其心腹卒员快马加鞭奔赴幽州，因此不久之后他这一封书信便摆在了幽州长史赵含章的案头。最快更新小说就来Www.BiquGe77.NeT赵含章打开这信浏览一番，旋即脸上便露出了轻蔑的笑容，口中则轻叹道：“定州所在，河北肺腑南四郎应声而立，抱拳垂首，玄甲映着廊下微光，眉骨处一道旧疤随他颔首的动作微微绷紧。他未发一言，只将腰间横刀解下搁在案角刀鞘漆色斑驳，刃口却泛青白冷光，显是常拭常磨，从不离身。张岱抬眼扫过那刀，又望向南霁云身后并排立着的六人：三人短褐束袖、腿缠皮缚，腰间各悬匕首与绳钩；另三人则披半幅皮甲，左臂套青铜护腕，腕内暗藏机括弩匣此乃曲阳铁坊新铸的“寸击弩”，三步之内可透牛皮，七步之外无声无息。“不必惊动庙祝，更莫扰香客。”张岱起身踱至窗前，推开半扇木棂，外头正飘细雨，檐角铜铃轻响，雨丝斜入，在青砖地上洇开深色水痕。“北岳庙工役逾三百，主殿未竣，偏殿、廊庑、钟楼、鼓亭皆在赶工。你们混入匠棚，分作三拨：一拨随运石车入后山采石场，查卸货签押与夜宿账簿；一拨扮作泥水匠混入东廊夯土队，盯每日卯时点卯名册与饭食分发；最后一拨”他顿了顿，指尖在窗框上叩了两下，“专盯那些夜里不归棚、却总在子时前后绕行后殿西墙根的人我听闻，庙后有座塌了半截的旧碑林，杂草齐腰，石缝里长出野枣树，枝杈都伸进墙缝里去了。”颜杲卿坐在侧席，闻言忽道：“六郎慎言。碑林旧址，原是前朝恒岳观废墟，开元初年段使君奏请重修，才拆了观宇建庙。但观中旧碑多刻贞观、永徽年间军功名录，其中不乏河北道行军总管府幽州都督府平卢节度使下属校尉姓名若真有人藏身其间，怕不是寻常流民。”张岱闻言倏然转身，目如电射：“颜丞怎知此事”颜杲卿端起茶盏，吹开浮叶，面色沉静：“去岁冬，曲阳县奉命清查境内祠庙田产，曾调过北岳庙建庙档册。我见其地契附图上，朱砂圈注旧观基址四字，旁注小楷：碑石尽埋于土，唯余枣树数株，碍工未伐。当时未深究，今日听六郎提起碑林，方觉蹊跷若真为废墟，何须特意标注又何须留树不伐”堂内一时寂静，唯余檐滴敲打青砖之声。张岱缓步踱回案前，手指蘸了盏中冷茶，在案面徐徐划出三道横线：“第一道，是庙前香客大道；第二道，是东西两廊夹道；第三道”指尖重重一点，“便是那西墙根下，野枣树影所覆之地。”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南霁云等人：“今夜子时，你们七人，一人带火折、一人携短铲、一人负软梯、四人持弩备哨不许亮火把，不许近墙三尺，只伏于枣树冠内，听墙内动静。若有咳嗽、咳痰、吐唾之声，必是人；若闻铁器刮石、瓦砾翻动之音，必是掘土；若嗅见生肉焦臭、药渣苦气、或是”他稍顿，喉结微动，“陈年血锈味，便立刻退，不得擅动。”南霁云垂首：“喏。”“还有一事。”张岱自袖中取出一方素绢，展开摊于案上，绢上墨迹未干，绘着一幅简略舆图：北岳庙全貌清晰，唯西墙外一片空白，只以朱砂点出七处微不可察的墨点。“这是我今晨遣人登庙后山坡所绘。七点所在，皆有新踩踏痕迹，草茎折断处汁液未涸，土色浅于周遭有人近日反复出入此处，且非一人。”颜允南一直静坐未语，此刻忽开口：“六郎既已绘图，何不索性报与州府，由马参军派兵围搜”张岱摇头，唇角微扬，却不带笑意：“马参军他如今正带着三百卒逐户翻检坊内柴房、地窖、粪坑，连私娼窑子的夹墙都凿开了三处。段使君下了死令：五日内破案，否则他这参军帽子，怕要垫在杨少府脚底下当踏脚石。”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可若贼人不在坊内，而在庙里庙是段崇简亲批重修的，钱是州库拨的，监工是他心腹录事参军赵琰马参军敢搜么敢当着赵琰的面，撬开西墙根下每一块青砖么”颜杲卿默然良久，忽然道：“赵琰此人，我见过两次。去岁秋，他在县仓验粮，手执竹筹，点数时拇指总在无意识摩挲食指第二指节那里有一道极细的旧疤，像被什么极薄的刃割过。再往前推，开元十九年，范阳军中有位赵校尉，因私贩军械获罪，杖毙于幽州狱。卷宗虽焚，但刑部老吏酒后提过一句：赵校尉临刑前咬断自己左手食指第二节，血溅三尺，说是要留个记号给仇家认。”满堂俱寂。南霁云抬眼，眸光如刃，扫过张岱张岱却只凝视着案上那幅朱砂点图，指腹缓缓擦过第七个红点，动作极轻，仿佛怕惊扰什么。当夜子时，雨歇。云破月出，清辉如霜洒落北岳庙琉璃脊兽之上。西墙外枣树林果然幽深，枝杈虬结如鬼爪，刺尖凝着水珠，在月光下似寒星点点。南霁云伏在最高一株老枣树主干凹陷处，左耳贴树皮，右耳却微倾风从庙后山坳来，裹着湿土腥气与一丝极淡的、类似陈年艾草熏过的苦味。忽然，一声极轻的“咔哒”响起。不是石块相撞，也不是木榫松动是金属簧片骤然弹开的脆响。南霁云瞳孔骤缩。他右手已按住腰间寸击弩机括，左手却缓缓抬起，做了个“止”的手势。树下六人纹丝不动，连呼吸都屏住了。那声音又来了，这次更近，就在西墙内侧，距墙根不过三尺。接着是窸窣声，像麻布袋拖过碎石地；再之后，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短促，沙哑，分明是人强忍剧痛所发。南霁云慢慢抽出匕首，刀尖轻抵树干，借力缓缓下滑，足尖刚触地，身后忽有微风拂过颈后他未回头，只将匕首反手向后一递，刃尖停在来人喉结前三寸。颜杲卿的声音低如耳语：“我跟着马参军的人来的。他们搜到庙东角门，被赵琰拦住了。赵琰说：佛门清净地，岂容甲兵持械闯入若真有贼，也是从山后野径溜进来的。马参军不信，赵琰便亲自带他绕后山查了一圈两人走后，我见赵琰遣了个小童，提着食盒往西墙来。”南霁云收刀，颔首。两人悄然潜至墙根，借着枣树阴影掩身。墙内传来极低的说话声，嗓音嘶哑，带着浓重幽州口音：“今日又少了两个，赵录事，不能再拖了。李二郎的腿溃烂见骨，再不放血拔毒，明早就得抬出去喂狗”“闭嘴”另一人厉喝，随即是皮鞭抽打枯枝的噼啪声，“赵录事说了，活一日，便多一日工钱。死一个，补一个，补不上，就拿你儿子顶”话音未落，墙内忽有重物坠地之声，接着是粗重喘息与铁链拖地的刺啦声。南霁云侧耳细听，那喘息节奏紊乱，却隐隐透出一种熟悉的韵律像极了军中伤兵被强灌药汤时，为忍住呕吐而刻意调整的换气法。他猛地抬头，望向颜杲卿。颜杲卿亦正望着他，月光下，两人眼中皆映着同一道寒光。那是河北边军伤营里，专门教给濒死士卒的续命法。非经幽州大营医署亲授，无人知晓。南霁云不再犹豫，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黑陶丸，轻轻抛向墙内。陶丸落地无声，却在触地瞬间迸开，一股浓烈蒜臭混着硫磺味腾起正是曲阳铁坊特制的“迷瘴子”，遇湿即化，三息之内令人涕泪横流、目不能视，却不会致命。墙内顿时炸开一片呛咳怒骂。南霁云已猱身扑上墙头，软梯钩住垛口，翻身跃入。月光下，他看见了毕生难忘之景：西墙内侧竟无砖石，而是以整面厚达三尺的夯土墙为基，墙上密密麻麻凿出数十个仅容一人蜷缩的壁龛，每个龛内都塞着一人，手脚皆以粗铁链锁于墙上铁环，链上锈迹斑斑，却泛着新鲜血光。最靠近墙根的龛里，一个青年正剧烈抽搐，裤管卷至大腿，小腿乌紫肿胀，皮肉翻裂处爬满白蛆正是李二郎。而壁龛上方，土墙被挖出一条狭窄甬道，直通庙后旧碑林方向。甬道口垂着厚厚油布帘，帘角沾着暗褐色污渍，凑近了，那股陈年血锈味浓得令人作呕。南霁云挥刀割断李二郎脚镣，正欲探其鼻息，忽听头顶瓦片微响。他闪电般抬头，只见庙后殿飞檐暗影里，数个黑影正猫腰疾行，手中长弓拉满，箭镞在月光下泛着幽蓝那是淬了乌头汁的箭“退”他暴喝，同时将李二郎往身后一拽。几乎同时，三支利箭已钉入他方才立足之处，箭尾犹自颤动。颜杲卿已抄起地上一根断木，狠狠砸向油布帘。帘破，甬道内顿时涌出十余条赤膊汉子，手持斧凿、铁钎，脸上涂满灰泥，眼神浑浊如困兽。为首者额角刺着“代”字，正是代州流民惯用的黥面。混战瞬息爆发。南霁云手下四人弩机连响，三人倒地，余者怒吼扑来。颜杲卿竟不退反进，抓起地上一把石灰粉迎面泼去，趁对方捂眼之际，断木横扫，正中一人膝弯，那人惨嚎跪倒，颜杲卿飞起一脚踹中其后颈，那人当即昏死。就在此时，庙门方向忽传来急促梆子声，由远及近，愈来愈密是巡夜更夫南霁云瞥见颜杲卿袖口渗出血迹，知他手臂已受创，当即厉喝：“撤带李二郎走其余人断后”众人且战且退，南霁云背起李二郎冲向枣树林。身后，断后的三人以身体为盾，硬生生挡住追兵两轮箭雨。直到跃入林中，南霁云才发觉背上李二郎竟在笑嘴角咧开，露出森白牙齿，笑声嘶哑如破锣：“赵录事没说过你们会来”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南霁云低头，只见李二郎左手紧攥成拳，指缝里，赫然嵌着半枚残缺的铜钱钱面模糊，唯“开元”二字尚可辨识，背面却被人用刀尖刻着一个极小的“杨”字。南霁云霍然抬头，望向曲阳县城方向。雨云再度聚拢，月光被吞没，天地陷入浓墨般的黑暗。他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原来不是谁要杀杨谏。是杨谏自己，早已被人钉在了靶心之上。而那靶心，正随着这枚带血的铜钱，悄然移向了北岳庙深处，移向了赵琰袖口下那道旧疤，移向了段崇简书房里，那份尚未盖印的重修北岳庙功德碑拓本碑文末尾，墨迹未干的捐资名录上，赫然写着：“协律郎杨讳谏，助粟千斛，钱五十万贯”。南霁云将铜钱收入怀中，铜凉如冰。他背起李二郎，踏入黑暗，身后，北岳庙的钟声忽然撞响，一声，两声，三声沉重如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