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05 代州都督王忠嗣第1页 大唐协律郎
0805 代州都督王忠嗣第1页 大唐协律郎0805 代州都督王忠嗣(第1/1页)
幽州作为河北第一大军镇，自是武风浓厚，从官府到民间全都洋溢着一股尚武之风。看小说就到WwW.BiQuGe77.NEt幽州驻军的历史悠久、数量众多，自然也就难免品流复杂，成分多种多样。段崇简希望赵含章能够出兵帮其剿定恒山当中的乱南霁云在院中踱了三步，袖口微掀，指尖无声掠过腰间横刀鞘沿那鞘面已磨得泛青，却不见半分锈迹。他抬眼扫过左右厢房，郑聪正领着十来人悄然散入两侧廊下，借着山势阴影与松柏掩映，不动声色地将整座院舍围成一张收束的网。另十余人则按他先前所授，扮作疲乏休憩之状，或倚门而坐，或倚柱假寐，实则耳廓微动，连山风拂过檐角铜铃的颤音都未曾漏过一毫。那道士自称姓李，道号玄真，走时袍角翻飞，步履轻捷如狸猫踏雪，分明不是寻常山野术士。南霁云凝目送其背影没入观后竹林，忽听身后一声轻咳，却是随行的张岱家老帐房孙泽巧，手持一卷粗麻纸册，眉头拧得似要打结：“四郎，这观中账目不对。”南霁云转身接过，就着窗棂透下的斜光细看。纸页泛黄脆硬，墨迹新旧不一，前半截用的是州府颁行的“开元新式簿法”，字迹工整、勾画严谨；后半截却陡然转为潦草行书，墨色浓淡参差，尤以“供物七百匹”五字最为刺目那“七”字末笔拖得极长，墨汁洇开，竟似被人仓促补写，又似原写“一”字，后被狠狠划去，再覆上“七”来。“账上记乙未日入绢三百匹，可今日是丙申。”孙泽巧压低声音，“且这绢数，与山下香客所言月前开工、至今未竣对不上。若真月余不歇，日夜赶工，三百匹绢连庙门匾额都糊不了三块”南霁云指尖缓缓摩挲纸页边缘，触到一处细微凸起撕痕。他不动声色将纸页反折，果然见内里夹层中露出半截残纸，墨色更浅，字迹却凌厉如刀：“丁卒三百廿七人，押赴恒岳，充匠役，具领于段使君印押”只半句，便戛然而止。南霁云眸光骤寒。他早知段崇简贪墨成性，却未料其胆大至此：竟敢将朝廷明令征发、专用于东北互市筑城屯田的河南丁卒，伪作“和雇匠人”，径直发往北岳庙充役而所谓“和雇”，须付足值绢帛、签具文契、州县备案可眼前这账，虚造供物、篡改日期、隐匿人数，连最基础的“丁名册”都无从寻起“郑聪”他沉声低唤。廊下一人应声而至，抱拳垂首。“你带六人，即刻下山，寻曲阳县衙胥吏王五就是上月替咱们查过北岳庙旧年香火捐输名录那个。告诉他，南某请他再跑一趟州府户曹，只查两件事：第一，开元二十九年冬至今，定州境内所有和雇匠役文书，凡涉北岳庙者，尽数抄录；第二，查去年秋后，州府有无向恒代之间羁縻州发放过丁口调度勘合，若有，调取底档副本。”南霁云语速极快，字字如钉，“若王五推诿，便亮出张六郎手书，再加一句：曲阳颜丞亦在查此事，若迟一日，他王五明年春闱荐举，段使君自会亲手勾去。”郑聪领命而去，身影如箭矢离弦，倏忽没入山径苍茫。南霁云返身回屋，取过随身携带的素绢小囊，倾出一捧细灰非土非沙，色作铁青，捻之微涩，嗅之有淡淡硝磺气。这是朔方军中秘制的“鹰瞵粉”，遇水则显墨痕，遇热则浮暗字，最擅验伪契、辨涂改。他蘸水调匀，轻轻刷过那半截残纸夹层，果然，灰粉沁入纸背，一行极细小的朱砂小字缓缓浮现：“押解途中，段崇简遣亲信校尉李恪率甲士三十，持州印勘合符节，强令驿亭放行，拒验者杖毙”李恪南霁云瞳孔一缩。此人他认得。半月前在曲阳县驿，曾见其跨马佩刀，腰悬双鱼袋，一身明光铠虽旧，肩头兽吞却锃亮如新那是北平军右厢都虞候的制式段崇简竟能驱使北平军都虞候亲自押解丁卒那北岳真君庙中驻守的“统军都尉”，莫非便是此人念头刚起，窗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鼓点咚、咚、咚三声短促，如重锤擂心。南霁云霍然起身。这是他们约定的紧急号令：鼓响三声，即示真君庙方向有异动他疾步抢至院墙边，攀上一段矮垣，举目远眺。只见真君庙方向烟尘微扬，一道黑甲骑队正自山坳转出，约莫二十骑，旗号未展，但为首者肩甲上赫然雕着一头衔环怒豹北平军左厢豹韬营的徽记而那豹韬营，正是段崇简女婿、定州团练副使崔琰的嫡系更令人心沉的是，这支骑队并非直趋真君庙，而是绕向庙后一处断崖崖下幽深，藤蔓垂挂如幕，隐约可见一道窄窄石阶，蜿蜒向下，没入雾霭。南霁云心头电闪：真君庙建于山腹，地势高峻，寻常只有一条官道可通。可若崖下另有密道那道士玄真引他们入住此观，岂非刻意将人置于眼皮底下，既便于监视，又可随时堵死退路“孙先生”他翻身落地，语速如刀，“速取我匣中雷公锥三枚，分予郑聪所留弟兄。再传话下去：今夜无论何人入院，只许进，不许出；若有人强闯，先断其足筋，再捆缚问话记住，活口，要活口”孙泽巧面色肃然，转身入室取物。南霁云却已拔步冲向院后柴房。推开朽门，一股陈年干草与霉味扑面而来。他蹲身拨开堆积的秸秆，底下赫然露出一块松动的青石板。掀开石板，下面是个仅容一人蜷伏的窄洞，洞壁湿滑，爬满青苔，一股阴冷腥气直冲上来。洞口边缘，几道新鲜刮痕清晰可见是刀鞘蹭出来的。南霁云取出火折子，迎风一晃，幽蓝火苗腾起。他俯身探入，火光摇曳中，洞壁上竟有用炭条匆匆划出的符号：一个歪斜的“”字，旁边并列三道竖线，最末一道被狠狠划掉，余下两道，其中一道还被涂成了黑色。他盯着那“”字，呼吸微滞。这不是佛家吉祥纹。这是河北诸州流民中暗传的“逃丁记号”凡被强征为役、不堪其苦者，逃亡途中便以炭灰画此标记，示己为“被掳之丁”，求同乡援手。而三道竖线，代表三处关卡；被划掉者，是已越过的驿站；涂黑者，则是已被血洗的据点南霁云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陷掌心。他想起上山时那些香客的抱怨：“北平军士凶得很，盘查比州府还严”“昨日还有个挑夫，因多看了庙门一眼，被拖进林子里，再没出来”原来那林子深处，根本不是什么禁地，而是活埋场暮色渐浓，山风陡厉，卷着松涛呜咽如泣。南霁云立于院中，仰首望天。北斗已斜，星芒清冷。他忽然解下腰间酒囊，仰头灌了一大口烈酒如火，烧得喉管生疼。他抹去嘴角酒渍，目光如淬寒铁，投向真君庙方向那片沉沉暗影。就在此时，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玄真道士缓步而入，手中拂尘轻扬，脸上笑意温煦如初，仿佛方才山道上那支黑甲骑队与他毫无干系：“壮士们久候了。时辰将至，贫道这就引诸位，入真君殿，亲谒圣容。”南霁云静静看着他，忽而一笑，朗声道：“法师高义只是我等粗人，恐污圣殿清净。不如这样法师先行一步，在殿前焚香启门；我等随后整肃衣冠，焚香净手，再依礼而入。如何”玄真眼中精光一闪，拂尘微顿，随即笑得更深：“壮士思虑周全，甚好，甚好。”他转身欲走，南霁云却又唤住：“法师且慢。临行前，容我等奉上些许心意。”说罢，自怀中取出一方素帕，帕角绣着极细的银线云纹正是张岱离京前，由尚衣局特赐的“协律郎”专用巾帕，帕心还熏着淡淡的沉水香。玄真目光触及那云纹，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他伸手欲接，南霁云却手腕一翻，帕子飘落于地。“哎呀，手拙。”南霁云歉然一笑，俯身去拾。就在他腰背弯下的刹那，玄真袖中寒光乍现一柄薄如蝉翼的柳叶刃，已抵住南霁云后颈大动脉，刃尖冰冷，微微颤抖。“张六郎的人，也配进真君殿”玄真声音陡然嘶哑，再无半分仙风道骨，“念你武艺不俗，若肯跪地自缚，贫道或可留你全尸，让你魂归朔方，与那些死在恒岳的河南丁，做个伴。”南霁云身形未动，只缓缓直起腰，颈项肌肤紧贴刀锋，竟连一丝颤动也无。他望着玄真，眼神平静得可怕：“法师可知，我为何偏偏选今日上山”玄真冷笑：“不过撞上杀劫罢了。”“不。”南霁云轻轻摇头，声音低沉如古井回响，“因为今日，是开元二十九年冬，第一批河南丁卒被押解离营的日子。整整一百零七人，从洛阳西苑出发，经邢州、赵州，入定州境再没一个人，活着走出这片山。”玄真瞳孔骤然收缩。南霁云却已侧首，目光越过他肩头，投向远处断崖那里，一支火把队伍正沿石阶蜿蜒而上，火光跳跃，映照出一张张年轻却麻木的脸。他们衣衫褴褛，脚踝上还戴着沉重的铁镣，每走三步，便有人被身后甲士用鞭梢狠狠抽打一下，发出沉闷的噗噗声。“法师，您听。”南霁云微笑，“他们来了。”玄真猛地回头。就在这一瞬，南霁云右脚后撤半步，左肘如毒蛇般倒撞而出，正中玄真持刃手腕麻筋柳叶刃“当啷”坠地。南霁云左手如铁钳扣住其咽喉，右手已闪电般探入对方道袍内襟没有文书，没有印信。只有一枚小小的、边缘已磨得发亮的铜牌，上面阴刻二字：北岳。铜牌背面，一行细若蚊足的小字：开元廿八载，段使君赐，督造事，永镇山门。南霁云捏碎铜牌，铜屑簌簌落下。他盯着玄真因窒息而涨紫的脸，一字一顿：“段崇简给你的，是北岳庙的督造权。可他没给你，杀人灭口的胆子。”话音未落，院外骤然响起一片凄厉惨嚎郑聪率领的弟兄已从断崖密道杀入，与那支黑甲骑队混战成一团金铁交鸣声、甲叶碎裂声、濒死的嗬嗬声，瞬间撕裂了恒山夜的寂静。南霁云松开玄真，任其瘫软在地，剧烈呛咳。他弯腰拾起那柄柳叶刃，反手一掷“夺”利刃深深钉入院中那棵百年古松树干，震得松针簌簌如雨。“带他去崖下。”南霁云指着玄真，声音冷硬如铁，“把那些铁镣，给他戴上。”他不再看地上之人一眼，转身大步走向院门。门外，火光已映红半边山崖。他抽出横刀，刀身在跃动火光中流淌着幽蓝冷光，映得他眉宇间一片肃杀。山风卷起他染血的袍角，猎猎作响。今夜恒岳，不止有真君受祭。更有冤魂索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