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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 :出发!(第1/1页)

“这是好事啊来,你好好跟我说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最快更新小说来M.BiQuge77.Net”“事情是这样的,之前咱不是让鼎臣汤和一天一汇报,每天都要向咱汇报作物生长情况吗昨儿个鼎臣传信过来了”正兴冲冲地和西门浪老朱听完,手指在紫檀案几上叩了三下,声音沉得像铁坠入井底。“一人担尽天下怨”他缓缓吐出这七个字,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忽然抬眼盯住西门浪,“你这话,不是在说咱”西门浪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老朱不是自比雍正,而是把这话当成了镜子,照见自己这些年干的事:空印案杀一万六千官吏,胡惟庸案株连三万余人,蓝玉案又剁掉一万五千颗脑袋;朝堂之上血未干,诏狱之中骨已寒。他杀的何止是贪官连替地主说话的儒生、帮乡绅写状纸的讼师、替缙绅代缴赋税的里长,只要挡了路,全砍了。可没人敢说他错,因为他说了算;也没人敢夸他仁,因为仁字写在刀尖上。可仁字真就写不进刀锋里么马皇后这时放下手中绣了一半的麒麟补子,轻声道:“皇上,雍正活活累死在御案前,您呢昨儿夜里,臣妾瞧见您伏在大诰手抄本上睡着了,朱砂笔还攥在手里,墨汁淌到袖口,洇开一片乌青。”太子朱标垂首,肩头微不可察地颤了颤。老朱没应声,只将左手缓缓摊开掌心横亘三道旧疤,一道深如刀劈,一道斜似箭贯,最短那道蜷在虎口,细若蚯蚓,却是洪武元年登基大典上,被龙袍金线勒出来的。他盯着那疤看了许久,忽而冷笑:“累咱倒想累死。可偏生这身子骨硬朗得很,睡两个时辰,醒过来还能亲手剁十个贪官的脑袋雍正撑不过十三年,咱咱偏要活到八十九十九活到那些地主士绅跪在地上求咱饶命,活到他们子孙三代都翻不了身”西门浪心头一震。不是为这狠话,而是为这“活到九十九”的执念。老朱不怕死,怕的是自己一闭眼,新法就被废、火耗归公变回火耗私吞、摊丁入亩重归人头税、官绅一体当差变成官绅永远免税他要活着,活成一根钉子,死死楔进大明的地脉里,让后世皇帝拔也拔不出,撬也撬不动“所以,”西门浪压低声音,“摊丁入亩,必须和火耗归公捆在一起推;火耗归公,又必须以养廉银为饵,先喂饱官员肚皮,再斩断他们伸手捞钱的手腕;而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这才是真正的刀刃,它不砍人头,专削特权。”“怎么削”朱标忍不住问。“削法子有三。”西门浪竖起三根指头,“第一,凡有功名者,无论秀才、举人、进士,一律按田产实数缴粮,不得挂靠、不得寄名、不得以孝廉之名免役谁敢抗,革功名、枷号三月、追缴十年欠赋第二,地方徭役改雇役制:官府出钱雇人服役,士绅若不愿亲自扛锄挑土,可掏银子买豁免,但价钱是贫民的三倍第三,也是最狠的一招设清丈使,由锦衣卫、户部、都察院三方合署,三年一轮,查天下田籍。凡隐田十亩以上者,田产充公;隐田百亩者,本人流三千里,子孙三代不得科举;隐田千亩者诛族。”朱标倒抽一口冷气。马皇后指尖一滑,针尖扎进食指,沁出一粒血珠,她却恍若未觉,只喃喃道:“这这不是逼着他们造反么”“就是要逼”西门浪目光灼灼,“不逼到绝路,他们怎肯松手不松手,百姓就永远交双倍税、服三倍役、种着别人的地、饿着自己的肚他们现在恨海瑞,是因为海瑞只割了他们一块肉;等咱这法子推下去,就是掀了他们的锅、砸了他们的灶、烧了他们的祠堂牌位”“所以,”老朱突然接口,声音平静得吓人,“咱得先备好刀。”“不止刀。”西门浪点头,“还得备好棺材、牢房、流放地,以及一座新衙门。”“新衙门”朱标皱眉。“钦天监下属,另立度支司。”西门浪一字一顿,“不归户部管,直隶于皇帝;不设尚书侍郎,只设总度支使一人,由朕亲点,可持节巡行天下,遇贪官即锁拿,遇豪强即查田,遇抗法者,先斩后奏”老朱眼睛亮了。这哪是新衙门这是悬在所有地主头顶的铡刀,是插进士绅脊梁的钢钉,是专为撕碎“礼法”二字而铸的青铜斧“人选呢”老朱盯着他。西门浪沉默三息,忽然一笑:“徐阶。”“什么”朱标失声,“他不是刚被抄没家产、贬为庶民么”“正因如此,才最合适。”西门浪眸光如刃,“他做过首辅,熟稔政务;他当过地主,深知他们如何藏田漏税;他被抄过家,恨透了那些伪君子让他去查别人,比咱派一百个御史都管用他若徇私,第一个砍他的,就是他自己”马皇后怔住,旋即掩袖低笑:“妙啊这是借虎驱狼,还顺手把狼皮剥下来做了鼓面。”老朱抚掌大笑,笑声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好就依你即日下诏,复徐阶七品散官衔,授钦天监度支司总度支使,赐尚方剑一口,黄绫敕书一道,准其便宜行事”“且慢。”西门浪抬手,“尚方剑太惹眼,不如换成这个”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牌,非金非铁,沉甸甸泛青灰,正面镌“奉天承运”,背面刻“度支如朕亲临”八字,边缘密布细齿,似曾被火燎过,又似经年摩挲所致。“这是”朱标凑近细看。“前元内廷奉天铜符残片。”西门浪声音低哑,“当年徐达破大都,从宫墙夹层里搜出来,一直收在咱家库房。熔了可惜,留着无用,今儿正好派上用场。重新锻打,加刻新规,配黑檀木匣,匣底暗格藏火漆密诏三封一封令锦衣卫镇守州县,一封令五军都督府封锁水陆要道,一封留着,等第一个杀鸡儆猴的时辰到了,咱亲手盖印。”老朱接过铜符,指腹摩挲那粗粝刻痕,忽然觉得掌心发烫。这烫意不是来自铜器余温,而是来自一种久违的、近乎战栗的预感大明,真的要变了。不是小修小补,不是权宜之计,是彻头彻尾的刮骨疗毒,是从根上剜掉那盘踞三百年的腐肉可就在这时,殿外忽传急报。“启禀陛下南京急递应天巡抚周忱八百里加急,称苏州、松江两府三十七县,突有大批士绅联名上书,拒缴新颁火耗附加银,并聚众围堵府衙,扬言若朝廷强推,便举族迁往海外更有甚者,已将祖坟迁至码头边,棺木列阵,誓与新政共存亡”“哦”老朱眼皮都没抬,“带头的是谁”“昆山顾氏、常熟钱氏、吴江沈氏还有”小黄门声音发颤,“还有,徐阶长子徐璠,率徐氏族人,在昆山县衙前设香案,焚大明律三卷,高诵春秋刑不上大夫之句”西门浪嘴角一扯:“好啊,这才刚开始,就有人抢着当第一个祭坛上的猪头。”老朱终于抬眼,目光扫过朱标、马皇后,最后钉在西门浪脸上:“你说,该剁谁的脑袋”“不剁。”西门浪摇头,“让他们烧,让他们诵,让他们哭天抢地。咱只做一件事”他顿了顿,从袖中抽出一本薄册,封皮素白,无题无印,只压着一枚新鲜柳叶。“这是咱昨夜默写的均田策草稿,共三千四百二十字。明日午时,命翰林院刊印万册,由驿卒快马分送全国府县;同日,于金陵、杭州、苏州、松江四地,各设新政讲台,请农夫、织工、船夫、盐丁登台宣讲讲他们怎么被地主转嫁赋税,怎么被胥吏敲骨吸髓,怎么卖儿鬻女还填不满一个火耗窟窿”“讲台之下,不许士绅入内;讲台之上,不准官员插嘴;讲完之后,当场发田籍自陈表,百姓可匿名勾选:哪块地是你种的、哪块地是东家强占的、哪块地写着你的名字却三十年没见你收过一粒粮”朱标听得呼吸急促:“若若他们不敢填呢”“那就让徐璠来填。”西门浪冷笑,“把讲台设在他家祠堂门口,搬张椅子,请他坐那儿,当着全族老小、十里乡邻的面,一五一十,把他爹徐阶名下所有隐田、所有挂靠、所有虚报的田产,一笔一笔,念出来。”马皇后忽然开口:“若他念错了呢”“念错一个字,”西门浪盯着铜符上“奉天承运”四字,“就从他身上,割下一两肉。”死寂。连檐角铜铃都不响了。老朱缓缓起身,取过案头朱笔,在西门浪那本均田策草稿封底空白处,重重写下四个大字“奉天伐罪”。墨迹未干,他掷笔于地,朱砂飞溅如血。“传旨:即日起,火耗归公、摊丁入亩、官绅一体当差一体纳粮,三法并行凡阻挠者,以谋逆论;凡煽惑者,以妖言论;凡藏匿田籍者,以通倭论”“钦此。”话音落,窗外忽有风过,卷起满庭槐花,白茫茫如雪。西门浪望着那雪,忽然想起雍正十三年冬,圆明园梅林深处,那个咳着血批奏折的瘦削身影。他没活到看见乾隆挥霍国库,却亲手把六千万两白银,一两一两地,码成了大清续命的基石。而今天,他西门浪,正把同样沉重的砖石,一块一块,垒向大明的万年基业。不是为了朱家,不是为了皇权。是为了那个在凤阳城外赤脚踩泥、裤管沾满牛粪的十二岁少年;是为了那个在南京码头扛包到脊背溃烂、却仍把最后一文钱塞给病母的老船工;是为了所有被“礼法”二字压弯了腰、却连哭都不敢出声的活人。风更大了。槐花扑簌簌撞在窗纸上,发出细碎声响,像无数人在低声呐喊。老朱忽然问:“浪儿,若有一日,咱不在了,这法子,你保不保得住”西门浪没回头,只将那枚青灰铜符握得更紧,掌心汗湿,铜锈沁入皮肤,留下微腥的绿痕。“保不住。”他声音很轻,却字字凿地,“但能拖一天,就拖一天;能多活一人,就多活一人;能多垦一亩荒,就多垦一亩荒直到某天,有个孩子蹲在田埂上,指着远处骑马巡查的度支司官吏说:阿爹,那人不收我钱,还帮我量地。”“那时,”他终于转身,目光澄澈如洗,“大明,才算真正活过来了。”老朱久久凝视着他,忽然解下腰间玉带钩,啪地一声拍在案上。“拿着。”“这是”“洪武元年,咱登基时系的第一条玉带。”老朱声音沙哑,“带钩背面,刻着八个字”西门浪低头,只见那温润羊脂玉上,刀工凌厉如戟:“民为邦本,本固邦宁。”不是“奉天承运”,不是“受命于天”。是八个最朴素、最滚烫、最不该被遗忘的汉字。西门浪指尖抚过那凹凸刻痕,忽然觉得眼眶发热。他知道,从此以后,自己再不是那个穿越而来、嬉笑怒骂的旁观者。他是持钩人。是执火者。是站在悬崖边,一手拽着将倾的大厦,一手捧着未燃尽薪柴的守夜人。殿外,槐雪愈盛。风里,隐约传来江南方向的潮声,浩荡,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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